本报记者 李 纵
深圳福田红树林湿地。 新华社记者 梁 旭摄
深圳湾公园低矮的草坪灯保障游客安全通行。 陈鹏飞摄
大图：深圳鲲鹏径三号桥，一边是人行通道，一边是野生动物通道。 新华社记者 梁 旭摄 小图：深圳鲲鹏径一号桥上的红外相机拍摄的豹猫穿过廊桥的画面(资料照片，视频截图)。 新华社发
现代化国际大都市，这是许多人对深圳的第一印象，“深圳速度”世界瞩目。但就在这座快节奏的城市里，还有另一番光景：候鸟在红树林中安然栖居，豹猫悠然穿行山间。
近日，记者走进深圳湾公园、鲲鹏径生态廊道等地，探寻一座城市如何在高速发展中平衡人与自然的关系。
一盏灯的选择——
把黑夜还给候鸟
晚上8点多，深圳湾公园里，市民游客沿着滨海长廊散步，暖白色的草坪灯每隔几十米一盏，只够照亮眼前的路面。不远处的红树林一片漆黑，与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形成鲜明对比。
不久前，有网友发帖建议深圳湾公园加装路灯，让公园更“亮堂”些。深圳市公园管理中心的回复，让不少人感到意外——“拒绝”。理由是，过多高亮度灯光会干扰候鸟越冬栖息和迁飞节律，破坏自然生态平衡。
这条看似“不近人情”的回复，不仅没有招致批评，反而让公园收获网友的纷纷点赞。
深圳湾公园是“东亚—澳大利西亚”候鸟迁飞路线上的重要驿站，每年11月至次年3月，超10万只候鸟在此越冬停歇。
“人类习以为常的灯光，会打乱候鸟的昼夜节律，甚至让它们迷失方向。”深圳湾公园管理处专业技术主管、园林正高级工程师谢佐桂介绍，公园在建设之初，便将“生态优先”理念贯穿于照明等基础设施规划中。
每晚11点公园闭园后，紧邻红树林自然保护区的区域全部熄灯，仅在公园主要出入口、交通节点和部分核心步道保留基础照明，保障市民游客基本通行安全。
除了“为鸟熄灯”，公园还做了很多“加法”，为候鸟创造更好的栖息环境。
例如，增加鸟食植物的种植，虾子花吸引长喙鸟类吸食花蜜，裸花紫珠则是红耳鹎的最爱；人工鸟巢专为大山雀“安家”设置，今年52个巢箱中已有5巢繁殖出幼鸟；每周三到周日，深圳湾公园自然教育中心依托红树林基金会组织志愿者，为市民游客开展观鸟及红树林湿地等内容的环境教育活动。
2023年，深圳市《夜间光环境区域限值》将红树林周边划为光环境管控一类区；2025年，深圳实施《鸟类友好城市规划与设计指引》，在城市建设中给鸟类“留一片天空”；2026年，深圳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等多部门联合倡议拒绝投喂野生动物，获得市民广泛响应。
数据显示，过去5年，深圳湾候鸟数量稳中有升，月均记录约4万只，红树林片区鸟类种类已从92种增至167种，单次调查水鸟最大记录数量从871只跃升至6593只，生态保护成效显著。
“黑脸琵鹭在岸边觅食，游客在旁边拍照，谁也不打扰谁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在这里得到充分体现。”谢佐桂说。
从一盏灯的选择，到一处处细节的考量，正是深圳系统性构建“鸟类友好型城市”的体现，也折射出一座城市的生态自觉。
一座桥的巧思——
让动物敢于“串门”
4月，深圳梅林山和银湖山上鲜花盛开、蝴蝶翩翩。作为深圳市中心最大的山林绿地组团，这里森林茂密、沟谷纵横，栖息着豹猫、野猪、猕猴等多种野生动物。
20世纪90年代，因开山修路，两座山脉之间的联系被切断，逐渐形成一个个相对孤立的“生态孤岛”，野生动物活动范围受限，觅食、迁徙与繁衍受到不同程度影响。
2023年底，深圳建成鲲鹏径一号桥，“缝合”两山之间的生态断点。桥梁全长76.8米，最宽处达48.4米，但留给市民游客步行的只有约4米宽的道路，其余超90%的面积，全部留给了动物。
“我们的设计思路很明确：顺应山势、藏桥于林，做一座沉浸式、会呼吸的生态桥。”深圳市综合交通与市政工程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、鲲鹏径一号桥总设计师刘晓华介绍。
为了复刻“家的感觉”，设计团队做了大量功课，先后开展30余次现场勘查与研究，梳理汇总20余种野生动物的通行、觅食、休憩需求，在桥上营造常绿阔叶林、灌草丛、池塘湿地三大生境，并设置防风隔离带、桥头饮水地、庇护石堆、快速通行的“砾石跑道”，尽可能还原自然山体形态。
施工过程也暗藏巧思。整座桥采用全装配式结构，所有部件在工厂预制完成，运到现场后像搭积木一样拼装，实现“水泥步道零增长、生命物种零伤害、生态环境零冲击”。
桥梁建成后，野生动物们很快就“验收”了。生态连通仅23天，红外相机就拍到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豹猫悠然过桥。截至目前，已记录到300余次野生动物过桥，豹猫活动频率提升约40%，新增8种鸟类记录。
2025年底，鲲鹏径二号桥、三号桥同步建成开放，串联起银湖山与红岗公园东西马岭。桥上种植80余种野花、浆果等乡土植物，都是野生动物爱吃的“口粮”。
“两座桥还在施工时，就有猕猴急不可耐地想要上桥。”鲲鹏径二号桥、三号桥设计牵头单位，深圳市造源景观旅游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设计总监杨志松说，“野生动物用脚‘投票’，正说明我们的设计贴合它们的真实需求。”
三座生态廊桥的贯通，也将公园孤岛连成了生态乐园。每逢周末，市民游客在桥上徒步，在植被包围中，聆听虫鸣鸟叫，感受“一半山水一半城”的自然韵味。
“深圳的目标，不只是建几座桥，而是要织密一张山海相连、城绿相融的生态网络。”刘晓华说，未来将继续贯通远足径、滨海道、野生动物廊道，打造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城市。
从熄灯到建桥，深圳用“减法”守护自然之美，用“加法”缝合生态断点——这座创新之城正书写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答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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